《阮玲玉》 Center Stage 

深刻解讀電影《阮玲玉》與真實「阮玲玉」 

徐偉珍(鳳凰網記者)

 

         由張曼玉飾演的《阮玲玉》是一齣戲,但我不確定這是不是只是一齣戲。因為這戲裡夾雜著劇中人的真實人生、真實片段、與主角同時代人物的訪談……這,難道真的只是一齣戲嗎?或者我們能說它是則巧妙的「戲中戲」。

 

         鏡子要擺放甚麼角度才能映照出最多的影像?答案是平行的時候,因為平行的鏡子映照出彼此的空間,映照出的空間卻又彼此映照著,形成往返無盡的畫面,《阮玲玉》就是以這樣的畫面所組成的一部電影。

 

         這齣戲在每段演出之間會夾帶一些導演與演員們或是同時代人物重要影像資料的訪談,佐證演出事實的可靠性,這樣的演出方式到有點像是作文中的「夾敘夾議法」,先解說、討論一段故事內容或演出方式,然後再帶著我們進入《阮玲玉》的電影世界與生命故事,觀眾也在此過程中,跟著演員一起在《阮玲玉》的電影中獲得她的生平知識,並隨著演員在扮演自己與扮演《阮玲玉》故事中的角色一起跳近跳離「電影」與「現實人生」之間的界線與情節。

         除了劇中的演員,在演出時與觀眾一起獲得關於「阮玲玉」的知識與「阮玲玉」其人相關討論,使我們感覺有種「戲中戲」的意味外,比較阮玲玉與張曼玉兩位演員的生涯竟也有點類似「平行的鏡像」,為「戲中戲」的布局安排更添一份迷離之情。

         阮玲玉並非戲劇本科班出生,而是在16歲經人介紹,考入明星影片公司,開始其演出電影,其飾演的角色早期只是看不出演技的「花瓶」,而加入聯華電影後開始廣泛嘗試不同角色,此時的演技才獲得大眾肯定。而張曼玉也是非科班出生,無意間被廣告公司看中,之後輾轉進入影劇界,一開始也只是飾演「花瓶」的角色,而在1989年演出了王家衛《旺角卡門》後,演技才逐漸受肯定,跳脫了大眾的刻版印象。

         所以,當導演關錦鵬跟張曼玉解說阮玲玉的生平時,張曼玉脫口而出:「那不是跟我一樣嗎?」在這部分帶給觀者「張曼玉在演出某個部分的自己」之感受,將演員的現實人生與劇中人的現實人生在霎那間互相串連,算是相當巧妙的安排。

         以類似方式做串連安排的,還有導演關錦鵬問張曼玉,希不希望在半個世紀後,仍有人能記得自己。張曼玉說:「我認為半個世紀後別人還記不記得我不是很重要,即使真的有人記得我,也和阮玲玉不同,因為她是在自己25歲最光輝最燦爛的日子停留下來,現在已經是個傳說了。」

         之前阮玲玉與張曼玉以「相同」做連結,而張曼玉在影片中又強調其「不同」之處,從之前的「拉近」到「抽離」就好像鏡頭之間遠近的轉換,而在「抽離」的階段,來不及讓觀者進行思考,卻又馬上進入《阮玲玉》的劇情了。

         當要帶入劉嘉玲飾演的「黎莉莉」一角時,導演選擇問了同樣的問題(希不希望多年後仍被人記得)讓劉嘉玲入鏡。劉嘉玲表示:「我絕對會希望談起九十年代的明星,不管數到第幾個,起碼可以數到我。」接著又帶入了「黎莉莉」本人的訪談,讓大家了解「黎莉莉」與「阮玲玉」的關係。

         黎莉莉比阮玲玉小五歲,她們第一次合作的電影是《小玩意》,因為阮玲玉教她黎莉莉演戲、黎莉莉教阮玲玉國語,因而彼此成為好朋友。黎莉莉回憶,阮玲玉死後她只能一直盯著她看,想要記憶起她生前與自己在一起的每一個片段,因為太過努力的回想這一切,所以當時黎莉莉的眼睛裡沒有淚水流出來,因為哭不出來。而當時阮玲玉的養女「小玉」還拉著她問:「阿姨怎麼不哭啊?」而此片也以「超連結」的方式,將時空轉換到劉嘉玲飾演的「黎莉莉」,劇中的演小玉的小女孩泛著淚光拉著她的裙角問:「阿姨怎麼不哭啊?」更讓人有一種昨是今非的感受。

         究竟阮玲玉是為何而死?在25歲青春年華選擇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原來她是死在一個「情」字。這深深影響阮玲玉感情生活的有三個男人,分別是家道中落的小開張達民、茶葉大王唐季珊、名導演蔡楚生。

 

         張達民在生活上、感情上都有一些不成熟的地方,需要阮玲玉照顧他。阮玲玉當上明星後,張家已家道中落加上張達民爛賭,精神與物質上都要人照顧。這時唐季珊出現,又成熟又懂得女人的唐季珊博得阮玲玉的好感,阮玲玉便與張達民協議每月給他100元,然後就跟唐季珊同居了。

         然而她跟唐季珊的結合是根據她當時的處境使然,所以當她了解唐季珊的為人以後已經是無可奈何的了。這時蔡楚生找阮玲玉拍電影,兩人陷入了某種情愫,又因為這部電影是描寫一位被「媒體輿論」所謀殺的苦命女子,使當時的媒體感到憤慨,便也把阮玲玉的感情生活也挖了出來。張達民在媒體慫恿下去告阮玲玉通姦,加上唐季珊不軌的行為讓她的處境雪上加霜。導演蔡楚生不敢愛她,讓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孤獨。故有人說,如果阮玲玉與蔡楚生能夠衝破所有包袱,阮玲玉不一定會死,但已經無法多說甚麼,她就是香消玉殞了。

         演張達民的吳啟華說道:「如果當時阮玲玉沒有在這最光輝的時刻自殺,我們大家也不會在這拍阮玲玉了。」演蔡楚生的梁家輝則說:「所以演員要在自己最光輝的那一刻就消失,我要做個神話的話,就要在我最漂亮的時候死去。」在劇中談及張達民的角色時,吳啟華覺得張達民是無藥可救的了,雖然是他家庭環境(家道中落的小開)造成的,但他根本做事沒想後果。

         關於阮玲玉死後的餘音,便是他曾經最愛的兩個男人——張達民與唐季珊的命運。阮玲玉自殺後在上海有很多話劇、舞台劇用阮玲玉、張達民、唐季珊三角關係作為演出劇本,還請張達民現身說法。後來張達民來香港與電影公司合作拍了一部《誰之過》自己演回自己並現身說法,最後36歲在香港死於肺炎。後來唐季珊在台灣很潦倒,聽說他年老時還在街上擺攤賣菸,老死在台灣。

       《阮玲玉》真可說是「戲如人生,人生如戲」。張曼玉在飾演本片時拿到第42屆柏林國際電影節最佳女主角、第12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女主角、第28屆金馬獎最佳女主角等三項大獎,演藝精湛,是不可錯過的好電影。

         台北電影節這次搬出默片天后阮玲玉的十部電影,而將這部關錦鵬導演的《阮玲玉》當成這一系列的壓軸,將於07/06(二)在中山堂、07/08(四)在新光三廳放映。

 

(本文轉載自「鳳凰網鳳凰專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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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第十二屆台北電影節Taipei Film Festiv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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