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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西:一個國家,萬種風情 

文∕陳小雀(拉美文化研究學者) 

 

         哥倫布完成橫渡大西洋的壯舉之後,讓西班牙躍居成為海事強權。為了防範葡萄牙染指海外殖民地,西班牙向教皇申請仲裁,教皇最後裁定佛得角以西370里格(2056公里)為分界線,將世界一分為二,西邊納入西班牙版圖,東邊歸屬葡萄牙。如此仲裁,不僅讓葡萄牙獨占非洲航道,並在日後贏得南美洲大片土地,改變了拉丁美洲的政治版圖和文化風貌。

 

         150039,一支由十三艘帆船所組成的葡萄牙船隊,從首都里斯本出航,先往南到非洲的佛得角,再一路往西行。同年的423,船隊抵達一片陸地,由於尚未跨越西葡分界線,葡萄牙於是順理成章入主這塊廣袤土地。蓊鬱的陸地,處處可見一種樹幹內部呈現鮮紅色的硬木,印地安人從中萃取出紅色染料,做為抹臉塗身的顏料,拓殖者以葡文稱之「Pau-Brasil」,即「炭火之木」。「Pau」乃樹木之意,「Brasil」則取自炭火「Brasa」,而這個盛產紅木之地就被命名為「Brasil」(巴西),並淪為歐洲紅染料的供應地,因而造成爾後紅木幾乎瀕臨絕種。

 

《街童日記》Pixote  

 

一座城市兩個世界 

         澎湃浪花、清澈海水、雪白沙灘、曲折峽灣,以及那彷彿漫無止境的海岸線,散發出迷人的丰采,吸引葡國探險家紛至沓來。1502120日,探險家闖入了一個大海灣,「Rio de Janeiro」(里約熱內盧),即「一月之河」,這個美麗的名字就此流傳。在葡萄牙的拓殖下,里約熱內盧曾被定為巴西的首都,城市依天然地形而建,以青翠花崗石山脈為屏障,有美妙海灘為景,是巴西人口中的「奇妙之城」(cidade maravilhosa)。十七世紀,巴西東南部發現黃金和鑽石之後,里約熱內盧更為繁華,因此引起法國和荷蘭海盜的覬覦,而度過戰雲彌漫的年代。隨著時間的淬鍊,里約熱內盧宛如一首情詩,吟唱歷史脈絡和人文律動。然而,一座城市兩種風貌,是自然與華麗的交融;一座城市兩個世界,係富裕與貧窮的結合。如此不對稱的美,是電影鏡頭下所追逐的目標。

 

         相較於里約熱內盧的浪漫風情,第一大城聖保羅(Sao Paulo)則充滿個人主義,是金融財貨的交易中心,也是人文薈萃的藝術之都。只是,龐大的國民生產毛額掩蓋了財富嚴重分配不均的問題。玻璃帷幕大樓內的商業談判、垃圾山周邊的蒼涼身影,多麼格格不入!街童與布爾喬亞階級擦身而過,不協調的漫遊者突顯出一座城市兩樣情。天堂與地獄,光明與黑暗,僅一線之隔。

 

         貧民窟(favela)是里約熱內盧、聖保羅和其他巴西城市的地理標記,與其說是城市角落,不如稱之另一個世界、城中城。大大小小的貧民窟鑲嵌在現代化城市之中,形成一幅奇異的馬賽克文化。有些貧民窟甚至開放參觀,為了窺探這獨特的景象,觀光客不遠千里而來,在導遊的引領下,走入儼如迷宮的黑暗世界。還有些貧民窟得面臨強制拆遷命運,本就「一無所有」的居民認命地往下一個貧民窟倚靠。《街童日記》Pixote)、《無法無天》(Cidade de Deus)、174公車劫持事件》Onibus 174)、《精銳部隊》Tropa de Elite)等影片,為觀眾打開一扇通向真實社會的門扉,看見社會邊緣人為了生存,不得不在毒品、幫派、槍械、暴力中載浮載沉。

 

沿海都會vs.內陸蠻荒 

         大都會呈現二元對立,而「沿海巴西」和「內陸巴西」也存在著強烈對比。一個以城市為中心,經濟繁榮;另一個則是腹地遼闊的蠻荒,仍保留原始面貌。晚近,為了開發內陸地區,巴西政府建都巴西里亞(Brasilia),沿海居民因之逐漸內移。有「世界之肺」美譽的亞馬遜叢林位居北部,叢林內復育著許多珍貴的動植物,也蘊藏著錳礦、寶石、石油等礦產,甚至仍有不知文明為何物的原始部落。葡萄牙殖民時代,遠征軍曾深入叢林腹地,意圖找尋傳說中的黃金國(El Dorado);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巴西掀起了橡膠熱,各地採膠人紛紛湧入;今日,亞馬遜盆地則適合發展觀光業、農林業、漁獲業和生化業。瑪瑙斯(Manaus)係亞馬遜州的首府,曾經是淘金客的據點,後來做為橡膠採集中心,現在則設有自由貿易區。

 

         叢林裡的探險故事是巴西早期文學的創作題材之一。至於西部未馴化之域、或東北貧瘠地區,其聚落的生活、習慣、傳統、信仰,則可從二十世紀初的小說探知。作家安德拉德(Mario de Andrade)於1928年出版長篇小說《馬瑪庫納伊瑪》(Macunaima),文本穿插著亞馬遜叢林和其他地區的神話傳說,虛幻與現實交錯,原始與現代重疊,魔幻寫實意象傾洩而出。這部小說於一九六九年改編成電影,為巴西新電影立下里程碑。

 

         拓殖之初,沿海的杜比族(Tupi)印地安人曾吃下一位遇到海難的葡萄牙傳教士,印地安人因而被冠上「食人族」的惡名,葡萄牙以此為藉口不斷向印地安部落開戰,擄獲大批印地安戰士為奴。在征服、奴役與疾病的摧殘下,印地安人逐日凋零。為了替補勞工,葡萄牙從非洲引進黑奴。黑奴以血淚灌溉菸草和甘蔗,以生命淘金採礦,為拓殖者創造經濟利益的同時,也留下雪泥鴻爪,將非洲的宗教、音樂、舞蹈、習俗、飲食傳承下來,與天主教文化、印地安文化消融成巴西特質。

 

《恍惚的土地》Earth Entranced 

 

巴西,南美洲的巨人 

         經歷帝國三世紀的拓殖,巴西於1822年宣布獨立,並建立短短六十七年(1822-1889)的帝制,往後的百年間不斷在軍人政變、軍事獨裁、政治鬥爭中輪迴循環。《恍惚的土地》Terra em Trans)正是一部批判政治的影片,以灰色基調冷冷看著被政客煽動把玩的混亂局面。1989年,巴西終於舉行首次全民直選,孰知新總統還未上任就身亡,再選出的總統因貪污而倉皇下台。1990年以前,幾乎沒有人看好巴西,除了政局動盪、治安惡化、貧富懸殊之外,通貨膨脹、貨幣貶值也一直衝擊著巴西。電影《陌生之地》Terra Estrangeira)中的那位母親,看到電視報導「克魯塞羅」(cruzeiro)大貶值後暴斃,透露出經濟即將崩盤的危機。

 

         五年內巴西作廢了三種貨幣。當時的財政部長卡多索(Fernando Henrique Cardoso)提出一系列穩定經濟、抑制通膨的計畫,新貨幣「黑奧」(real)於199471正式發行。這一年,巴西贏了世界盃足球賽,卡多索也改寫巴西歷史,大幅降低通膨率,讓他連續兩度當選總統。昔日歐洲拓殖者口中的「食人族」,今日躍升經濟大國,巴西的潛力不容小覷,印證了那句老話:「巴西是明日之國,始終如此,永不改變。」

 

         巴西,南美洲的巨人,拉美第一大經濟體,土地面積居世界第五大,交織著原始與進步、自然與人文、古典與現代、魔幻與寫實、貧窮與富裕的兩極化對比,以咖啡、足球、森巴舞耀眼全球。她的神話、土地、信仰、人種、歷史、音樂、藝術、電影、文學……萬種風情,怎能不令人為之神往。

 

(本文同步刊載於2010/05/23自由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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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第十二屆台北電影節Taipei Film Festiv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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